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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1-11 02:46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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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我记事时,王志辉的两个姐姐都已出嫁,大哥二哥也已辍学务工,家中条件有了改善,他本可继续学业,奈何成绩垫底,初中没毕业就不再上学了,在家一两年都无所事事。老院子院门出来有一片槐树林,他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,总爱用麻线一头系上沙包,麻线另一头顺着洋槐树牵进院墙,然后躲在墙内盯梢,见有人路过,就放松手中的线,让沙包砸在人家头上,待对方抬头看,他就把线一拉,把沙包又迅速收回树梢。杀年猪时,他把冒着热气的猪尿泡(膀胱)提溜出来,抹上柴灰反复揉搓,搓得干燥而韧性十足,然后鼓着腮帮子使劲儿吹,能吹得跟灯笼一般大。

  我小学六年级时,王志辉与同乡的方群结了婚。刚来我们这边时,方群模样不错,挺白净一大姑娘,她也出门打过两年工,进的是袜子厂。婚后两人很快有了孩子,方群留守家中带娃,没两年就熬得面容黝黑,仿佛老了好多岁。那时她常把儿子放进背篓,背着下地干活,逗孩说:“你爸不要咱娘俩了,你说咋办呢?”那年月农民工们还没几个人有手机,王志辉出了门就跟失踪似的,方群或许是真害怕被丈夫撇下,又无人诉说,只能在逗孩子时说出自己的担心。

  技校每周放周末,月底放四天月假。三年前,县城到村里通了高速,车程由两小时缩减到五十分钟。但老二很少回家,回家也只为要钱,方群不给,他就翻箱倒柜地找——他知道方群不会使用手机支付,一直用现金,钱不在柜子里就在箱子里。有时老二回家,方群都不察觉,钱不见了,才晓得孩子回来过,贼似的来无影去无踪。她气得直哭,大声咒骂,但又毫无办法,打又打不动,没准自己还要吃亏,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儿子长成逆子。王志辉倒是威严,但教育手段粗暴,无非就是揪着小儿子拿皮带一顿抽,抽完也“只管个当时”。再说,他长年在外,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
  买房的计划没变。夫妻俩商量,老二要报驾校,他和女朋友厮混的单间就继续租着给他住,到时方群带着如意去小学附近另租一间。楼盘他们看过两三个,带装修的每平米五千五左右,一百平的三居室要五六十万一套,不便宜。近些年,儿女住在城市,父母守在老家,城里和村里两地有房,成了乡亲们新的“家庭标配”。盖房娶亲的习俗被淘汰了,县城的房价也水涨船高,一路飙升了两三倍。方群也明白,给儿子在县城置房,对像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是刚需——房子是相亲的筹码,城里有房才配谈论婚姻,再者,不买房,将来孙辈们就没书读,谁还回村里呢?村镇学校都快没了。

  6月份,连云港的活儿告一段落,恰逢干旱小半年的家乡下起了大雨,堂哥马不停蹄回来,赶在芒种收尾时抢种下两亩晚稻。我们村的行政编号是×镇三村六组,早年大集体时通称“第六生产队”,所以老家人习惯喊“陆队”。旱年,逢节气尾巴能插上秧,属稀罕事,王志辉拍了视频在“陆队”的微信群里炫耀。有人给他竖大拇指:“辉哥真牛,赚钱生产两不误!”他又拍了附近的堰塘,同山下的村民开玩笑:“赶紧往房梁上爬哦,小心我挖堤坝……”视频中,他的笑声响亮。

  务工和打地的收入,堂哥全存进了自己的银行卡。方群说,他“有六百就想凑一千,有一千五就想凑两千”,喜欢把钱凑成整数存进卡里。王志辉不会把他的钱交给方群,大部分时间,方群都是自给自足。旁人为她鸣不平:“你辛苦操持家务,男的却不把钱上交,你图啥呢?”方群也愤愤地骂:“那个没良心的……”随后又改口:“他自有安排吧,不会乱用。”堂哥也有他的说法:“大开支我自会拿钱出来,反正是为这个家,为儿为女,钱不分彼此。”

  村里在外务工的丈夫不把钱上交妻子的不止一例,或许是男人没能挣到什么钱,或许赚到了又败光了,也有在外吃喝嫖赌找女人的,妻子在家只能自食其力。有一个丈夫长年在外的妇女,每月会赶早班车去县城一趟,她说是去医院看病,直到有人在县城的采血站门口碰到她——“献”一次血,“补贴”六百元。我爸告诉我,这样的事例不少,都嫌丢人,遮掩着,但逃不过旁人的眼睛。我难以揣测这些夫妻有着怎样的感情,他们各自为营,但又维系着家庭的完整,几乎不存在离婚一说——离了去哪儿呢?又跟谁过呢?这是现实问题,似乎跟谁过都差不多。

  村长七十多岁,须发皆白,只能口头指挥。他叫上我爸(我爸是王志辉的伯伯),又联络了两位年轻的村干部,一行人匆匆赶往县城。出租屋位于一栋回迁房的五楼,整栋楼都住着学生,暑假期间空无一人。王志辉的遗体侧躺在地板上,蜷缩着,背面看着睡着了一样。可我爸说,他脸孔紫黑,眼珠子往外突起,十分骇人,身上的T恤被抓烂了,胸口是一道道血痕,指甲缝里也是血,死状很惨,“就像喝农药的人”。小儿子解释,说他爸原本是跪着的,身体已经僵硬了,双手卡着脖子,他想把人搬回床上,搬不动,女友早魂飞魄散跑下了楼,他只好把他爸放倒在地。

  老村长派人找殡仪公司,托人买棺材,跟房东协商赔偿事宜。房东让方群给两万块钱私了,一个劲儿催着让把尸体赶紧运走。老村长懂法,知道“非正常死亡”要走法定流程,报了警,警察勘查现场,出具了《非正常死亡证明》,这才让殡仪馆来拉尸体。可直到需要登记房产信息时,房东才讪讪承认,房子非他所有——真正的房主远在新疆,他不过是个二房东,想私了,就是想瞒着房主,自己能得一笔钱,然后把房子照样往外租,把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。

  老家习俗,亡者入土前先不盖棺,蒙一张毯子,待到入土再抽走毯子,盖棺事乃了。此刻,若棺材里是寿终正寝的老人,儿女通常不会过于悲伤,若躺着的是长期卧床的重患,家人悲痛之余也会有一丝解脱感,唯独像堂哥这种壮年猝死的,家里顶梁柱轰然倒塌,配偶多半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,哭晕、卧床、甚至往坟坑里跳,以前也发生过。可当王志辉的棺材缓缓吊入坟坑里时,站在坑沿的方群依旧木木的,只指挥两个儿子说“再给你老汉磕几个头”,等两个儿子跪在泥地里磕头时,她又来了句“我回去把羊子邀上山”,便扭头离开了。

  半月后我回老家时,站在路边往下看,堂哥坟前靠着花花绿绿的花圈,地里散着鞭炮屑,土还是新鲜的,坟两侧各栽了一株柏树苗。对于长年沉寂的村庄来说,人们需要一点新鲜事来提神,比起探究王志辉的死因,更多人关心的是他卡里那一百一十七万存款。有人推算他是如何存下这笔大钱的,有人在预测这笔钱未来的用途,有人甚至说,王志辉的猝死对方群来说不算坏事,“恁大一笔钱,够她吃一辈子了”。接着便有人猜测方群“会不会再找一个”,毕竟她才四十六七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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